《无间道》不是警匪片 ，而是一则关于身份的现代寓言 ，当香港警匪片在枪火与兄弟情中渐趋饱和时，刘伟强与麦兆辉用两个卧底的十年挣扎 ，撕开了人性最幽暗的褶皱——所谓“无间 ” ，不仅是佛经中无间断的地狱，更是每个迷失者在身份迷宫中永无止境的自我放逐 。
电影最锋利的刀 ，剖开了“卧底 ”这一身份的荒诞性 ，陈永仁（刘德华 饰）在黑帮中扮演“天凉王破”的马仔，却在警队档案里是“已死亡 ”的幽灵；刘建明（梁朝伟 饰）以“好人 ”身份卧底黑帮，却在警队内部编织谎言网络 ，他们的镜像关系构成全片骨架：一个渴望洗去污名回归正统 ，一个渴望用谎言换取正统身份，当陈永仁在警校墙上写下“我想做个好人” ，刘建明在天台对着镜子练习“我是警察 ” ，两句台词的并置，恰是对“身份 ”本质的解构——它不是与生俱来的烙印 ，而是需要用一生去扮演的剧本 。
导演用冷峻的镜头语言放大这种撕裂感 ，陈永仁每次与上司黄志诚（黄秋生 饰）接头，都在昏暗的楼梯间 ，狭窄空间挤压着他的喘息；刘建明每次面对妻子 ，都在明亮的客厅里，却总被镜头框在阴影中 ，最致命的莫过于天台对峙戏：梁朝伟的微微颤抖与刘德华的决绝目光之间 ，没有枪林弹雨，只有身份认同崩塌时的死寂，当陈永仁说“对不起 ，我是警察” ，刘建明回以“谁知道呢”，这句轻飘飘的反问 ，道尽了卧底最大的悲剧：即便付出生命 ，也可能永远无法证明“我是谁 ”。
《无间道》的巅峰，在于它将警匪类型片升华为存在主义追问 ，当陈永仁倒在血泊中 ，刘建明接过他的警员证，却再也找不回“警察 ”的意义；当片尾刘建明在人群中说出“我想做个好人” ，镜头却定格在他虚假的笑容上——两个卧底的悲歌 ，最终指向同一个结论：在谎言与真相的夹缝中，人或许永远无法逃离“无间 ”的轮回 ，这或许就是它成为经典的理由：它用香港的霓虹与雨雾 ，拍出了每个现代人都可能面临的身份困境——我们究竟在扮演谁,又是否还记得最初的自己 。